中国首个与女人和男人都结过婚的企业家,和他的生死劫(二)
绑架后,终于脱困
(接上一篇)
四,隔着铁栅栏和手机屏幕飙演技
那天迈克正在苦思对策,忽然牢房的灯被关掉了,从外面涌进来好几个人,隔着铁栏杆,把迈克围在里面。迈克以为他们要动手了,紧张到极点。
没想到打头的人却说出这样的一番话:“因为你伤害了你妻子,所以她就请我们几位朋友来教训教训你。考虑到你已经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决定放你出去,希望你好好跟老婆过日子,不要再惹事。”
然后就问迈克反省得怎么样了,为了尽快获得自由,迈克自然服软,并给出了百分百保证。
于是,看守给迈克前妻打电话,接通后,看守拿着手机让迈克隔着铁栅栏接听。迈克前妻一开口说话,就开始哭,说她很后悔,很对不起迈克。
看到前妻开始演,迈克也立即懂了,他把职业生涯所学到所有的商业智慧、脑子里电视剧的所有演技都调用起来,隔着铁栏杆和手机屏幕,两个人互飙演技。当时迈克心中就一个信念,什么都可以答应,只要活着出去就行。
通完话后,绑匪走进牢房,拿出毛巾蒙着迈克的眼睛,架着迈克的胳膊往外走。一路磕磕绊绊之后,迈克被塞进停在路边的车,依旧被蒙着眼。
车开了很长时间,才停下。等到蒙眼的毛巾被取掉,迈克看到前妻站在一个酒店门前。
她去前台取了房卡,说“你在这洗个澡,然后下楼吃个饭”。
这是东莞一个偏僻的酒店。吃饭时,他意识到酒店是前妻精心选的,餐厅里空空荡荡,只有一桌,都是男的,听他们说话,迈克知道就是那伙绑匪。他知道自己仍然被监控着,还没真正脱离危险,还得继续周旋。
因为家在深圳,吃完饭就退了房,往深圳走。一路上前妻的表情显得非常紧张,趁过关、加油的间隙,她一直背着迈克悄悄打电话,迈克猜测是给律师、绑匪、帮手打电话。她一路不断地打电话,打完一个电话,就扔掉一个电话卡,反侦查意识极强。
到了深圳,最后一张卡扔掉以后,她没有电话卡了,就到那一个报刊亭去买卡。不巧,报刊亭没有现货,说要回家拿才能卖。这个小小的不顺利,像是最后一击,让她绷到极致的心弦断了,她当着迈克的面崩溃了,当街又哭又闹。
看着她疯癫又憔悴的样子,迈克估计她已几天几夜没睡觉了,现在是强弩之末,没有精力硬耗了,心理博弈到了最后阶段。
到家附近后,两人先吃了饭。迈克明确表示不想回原来的房子住了,建议订某某酒店——迈克选的酒店的对面就是他和男朋友一起住的房子。
为了稳住对方,迈克承诺:明天跟她去公安局撤案。然后说:“15天没有理发刮胡子了,现在我想去理发,不然去公安局会穿帮。” 迈克现在手头没有手机(被绑架时让绑匪收走了)。衣服被撕碎了,眼镜和手表也丢掉了,身上的伤还在,原本儒雅整洁的形象已一塌糊涂。
去理发的一路上迈克都在寻找逃跑的机会,但又不敢轻举妄动。在酒店门口,他不知道那些绑匪还在不在,但下定决心最后搏一把。他借口去大堂旁边的理发店理发,让前妻先去房间休息。也许真的心力交瘁,也许是想营造一点宽松气氛,她居然答应了。迈克迅速跑到酒店门口的报刊亭,借了摊主的手机,给男友打了电话。
小阳立刻带着迈克的父母开车过来把迈克接走。从第一天17点到达东莞的酒店,到第二天19点被接走的这26个小时,迈克神经高度紧张。关上车门、车子开动的那一刻,半个多月时刻紧绷的神经终于松了下来。
事后迈克得知,自己被释放,并不是因为前妻“只是想吓唬一下”,而是因为抢夺财产计划推行不下去了。当时美国的一个公司正准备收购迈克的公司,手续基本办好了。美方提出的条件是迈克继续做三年CEO,因为失踪,创始人迈克没法参与后,美方停止了收购,前妻绑架迈克夺取公司的妙计泡汤。美国这家公司的无心之举,救了迈克一命。
“如果不把我逼到悬崖边,我可能还会跟她纠缠很多年。所以我特别理解老郁,理解国内的同志们。很长时间里,我过得也很窝囊。”想要过得更舒展、想要活得更像个人的内心动因,战胜了身为同志的羞耻感。被逼迫到生死边缘,迈克开始挺身反抗。
迈克和小阳结识了才一年,就遭遇了绑架案。那时候两人的感情基础尚未牢固,但小阳“舍了身家性命来救”。他把迈克父母接过去一起生活,天天带着两位老人到公安局去,给公安局施加压力。他甚至准备在报纸上登广告,向绑匪喊话,表示愿意付赎金,他准备把他的房子拿去抵押来凑钱。
迈克当时生死未卜,小阳怕迈克熬不住轻生,就每天给迈克写一个电子邮件,鼓励他坚持下去,迈克出来后才看到它们,一直珍藏,这些邮件在后面的岁月里,成为他们关系的压舱石。
绑架案成了离婚进程的加速器。经过一年半的艰难诉讼,迈克办成了离婚手续,恢复了自由身,可以堂堂正正和小阳谈恋爱了。尽管前妻涉嫌转移财产,但为了尽快离婚,迈克并未深究,他也如愿获得了女儿的抚养权。
原来的公司是夫妻共有,发生了这样的事,两人都不愿意退让,只好把公司关掉了。
获释后,迈克开始频繁地做噩梦,要么被推下山,要么在街上被当头一棒打晕。在任何封闭空间,他都会觉得特别紧张,最怕进入公共洗手间,总会觉得有人从后面抓着他的头重重撞到小便池或者金属杆,会不断回头看。
有一次,在马路上一个熟人拍了一下自己肩膀,迈克下意识地摆出了一副与人格斗的架势,把熟人吓了一跳。
就算在家里洗澡,迈克都不敢闭上眼睛。
绑架案的PTSD创伤持续了多年之后迈克才渐渐恢复到正常生活。
回顾这段九死一生的经历,迈克庆幸最终从绑匪、婚姻和前妻的绑架中逃脱。他想写本书记录下这段经历,也想劝告尚在婚姻中的同志,只要还在婚姻里挣扎,就不能取得自由。如果可以,放自己和对方一条生路。
绑架的一个好的“副作用”是迈克和男友都跟家里出柜了,两家人也接纳了他们。迈克弟弟还动情地说,“不管你是什么人,我们都是一家人。”
依照前妻的个性,自然不会善罢甘休,她在美国的朋友圈不断编造“变态”前夫的故事,并曾在美国不同政治高地举牌抗议国内司法系统劫掠了自己公司“五亿美元财产”,制造自己被政治迫害的虚假故事,以取得难民身份。美国的华人社区仍然有不少人反同、恐同,视之为洪水猛兽,对性少数缺乏了解的意愿和理解的能力,她因此取得了众多华人的支持和资助。按照美国法律,他们的离婚案需要再走一遍美国流程,以分割在美资产,孩子抚养权以及公司股权等等。从2009年2月份到2013年5月份,这个流程历经4年多,前妻更换12个律师(迈克始终委托同一个律师),花费数套房产的代价,终于画上了句号。
从前妻的角度看,这件事是企业家前夫出轨、发妻被抛弃的苦情戏。但实际上,他们的婚姻是时代造就的不幸同直婚中的一个。这种情况下的出轨的确是错,但也难以避免——人很难与人性对抗。迈克的错更多是时代造就,而萍女士的错则是个性悲剧乃至违法犯罪。离婚解套,可以让早已不爱的两个人各自得解脱。


真好啊,麦克还是脱险了,除了小阳,管理规范的美国公司也很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