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受到寒意的候鸟,率先飞往温暖的地方
所有烦恼都如柠檬糖般融化
前言:每次看到普京大帝或者朝鲜的视频下,无数人山呼万岁,整齐划一,就觉得国内“基本盘”坚如磐石。甚至还有一种更刻薄的说法“SB共振”。这种共振正在形成挤出效应,让精英阶层中的不少人远走他乡,让一些外企离开中国市场,这些对于低迷的国内经济会雪上加霜。我自认是比较爱国比较温和的,但因为我科学上网后忘了翻回来,所以竟然也被当成了外宾,微信公众号后台留言出现了“滚出中国”的字样——如果他愿意提供大额资金援助的话,也许会考虑满足他的心愿。一个圈层一个圈层地被挤出,最后连比较温和的观点也会被扣上“极端”的帽子,乱棍打死。
这篇文章写于2025年11月23日,当时注意到很多性少数的精英到国外了,其实我本意是想采访他们,了解他们的想法和生活,但估计采访了可能发不了、他们出于安全考虑也未必接受采访,就写了这篇文章:
不知道今年滞留黑龙江的燕子最后怎么样了。
每年九月,当成片的玉米地泛起金黄,北方的第一缕凉风就会触发燕子基因里古老的迁徙密码。它们成群结队,开启飞往南方的漫长旅程,这是延续了千百年、刻在生命律动中的自然节律。
今年异常的“暖秋”,造成气温反复波动,向燕子们传递错误的信号:冬天似乎还很遥远。大量燕子滞留,之后突然降温,它们想走却走不了。
温水煮青蛙,暖秋滞燕子。这像是一则警世寓言。
一
很多人可能都注意到一个现象:通讯录一向比普通人更愿意留学和移民,为什么?
想象一下:一个中国通讯录的手机屏幕,可能是世界上最精分的地方:一边和“姐妹们”分享骄傲油行的照片,吐槽哪个帅哥露得不够多,毒舌哪位“野鸡”太过妖娆;另一边要应付“相亲相爱一家人”群里三姑或者七舅姥爷发来的相亲对象照片,扮演好一个普信且挑剔的直男的同时,绞尽脑汁地想办法礼貌拒绝。
那种无处不在的、以“为你好”为名的催婚压力以及关注关心,构成了很多通讯录生活的背景音。它不像狂风暴雨,更像南方的梅雨季——无孔不入,持续不断,能让最干燥的心也长出名为“焦虑”的霉菌。
从小,通讯录就看到过、预料到这是自己的命途,所以,出走和逃离一直是很多通讯录设想的重要解决方案。这不仅仅是地理上的迁徙,更像是一场寻求“呼吸权”的远征。
出身于小地方的,一心想要去大城市;原本在城市的,早早就想着到国外留学或者移民。有心计的通讯录一到大二大三,生命闹钟就叮铃铃响起,要开始动手了。
当亲戚们还在讨论“体制内福利”“谁谁谁后台和关系多硬”时,许多通讯录已经默默刷完了十季《老友记》,雅思刷到7.5;当同龄人还在比较年终奖时,他们已经在对比不同国家的永居政策、社会包容度和彩虹社区活跃度了。默默的努力,只为了拿到通往新世界的密钥——一个可以大方谈论伴侣、牵手逛街而不被侧目的世界。
曾流传着一种说法“TXL更优秀”——当然是无稽之谈,通讯录像是沙子一样,均匀地掺杂在普通男女的中间,有好有坏,素质有高有低,很难总结出共性来。但之所以曾有这样的活法流传,可能就是看到了那些暗自努力、一心想要逃离“原生环境”的通讯录。
那些让他们感到压抑的压力,成了他们突破自我、走向更广阔天地的催化剂。这种“被迫优秀”说得更直白一点就是“哀兵必胜”,内心深处不被认人知的“苦大仇深”,总是阴魂不散的不安全感、内心深处隐隐的不配得感,逼迫通讯录们一路向上。
这并非简单的“逃离”,而是一场迂回的“和解”。当他们在异国他乡站稳脚跟,变得足够强大和自信时,往往就获得与家人、乃至与过去那个纠结自我对话的勇气与资本。
二
近两年在朋友圈看到的,熟识的不熟识的、认识的不认识的,不少都移居国外或者去国外发展了。
有人是某天忽然更换了微信定位、晒出在国外的惬意生活;有的则悄悄改天换地,但因为低调,需要很长时间才意识到已经走了。
具体地聊,会发现各有原因,可能没法简单地归在一类。但尽管具体原因千差万别,可能隐隐地有一条共同的逻辑线——感受到寒意的候鸟,就会率先飞往温暖的地方。
有的人一旦目标明确,执行力超强,上一次的朋友圈还在抱怨上海团购的低效和僵化,下一条朋友圈,人已经移到新加坡。
我怀疑某天那些出去的伙伴碰到一块,会谈论起什么时候走的,有说因为yi情走的、有说因为什么什么伤了心的、有说因为什么什么被禁的、有因为什么什么被下架走的,就类似台湾说的六年级生、七年级生一样,一说就一目了然,然后相视一笑,哈哈哈。
三
朱迪·加兰在名片《绿野仙踪》里演唱的《Over the Rainbow》不仅是影史名曲,更已成为性少数文化中一个深刻的精神符号。歌词唱道:
在彩虹之上的某个地方,天空如此湛蓝所有你敢于憧憬的梦想,终将一一实现
总有一天,我会对着星星许愿然后在云朵尽散的地方醒来在那里,所有烦恼都如柠檬糖般融化远离尘世的烟囱顶端那就是你将找到我的地方
这首歌打动人的一句就是:“鸟儿都能飞越彩虹,为何我却不能?”它道出了一种无力感:为什么看似自然、自由的事情,对“我”而言却如此艰难?这对于性少数群体,尤其是在柜中或面临社会压迫的个体而言,是振聋发聩的共鸣——为什么别人能享有的简单幸福(如爱与被爱、被社会承认),对我却是一道鸿沟?所以,有人下定了出走的决心。
但歌曲又不仅仅是苦情的,而是描绘了一个超越现实的彼岸世界“彩虹之上”,那里“烦恼如柠檬糖般融化”,梦想都能成真。这直接呼应了所有被边缘化、感到孤独或对现实不满的人心中最纯粹的渴望——寻找到一个没有痛苦、充满爱与接纳的“应许之地”。
某种程度上,通讯录是超越世俗的。“彩虹王国”没有国境线,是因为平等、自由与尊严的追求是普世的。性少数运dong的核心价值观——世界和平、平等、博爱、自由——超越了许多具体的政治争议,直指人类共同的美好愿景。
而在宇航领域有一个术语“总观效应”,由美国作家弗兰克·怀特在1987年提出的,是一种 “星际忧郁” 或 “重返地球的悲伤” ,用于描述宇航员从太空中俯瞰地球时所经历的一种认知和情感上的深刻转变。
这种效应不是简单的“觉得地球很美”,而是一种颠覆性的体验,包含几个层面:首先,从数百公里的高空望去,地球是一个整体。你肉眼能看到的是雄伟的山脉、飘动的云层和广阔的海洋。而人类划定的、无数人为之守护和争斗的国境线,完全看不见,那些纷争就显得荒谬;其次,地球像一颗镶嵌在漆黑天鹅绒中的蓝色宝石,大气层薄如蝉翼。宇航员们形容,这种感觉让你意识到,地球是一个有限的、封闭的生态系统,所有人类共享的、唯一的家园是极其脆弱的;再次,你的关切不再是针对某个国家的人民,而是针对全体人类……
当宇航员们回到的地球,却发现这个蓝色星球上依然充斥着民族主义、贸易壁垒、领土争端和意识形态斗争。这种理想与现实之间的巨大鸿沟,会让他们产生强烈的荒谬感和无力感。阿波罗14号宇航员埃德加·米切尔曾描绘过这种心态变化:“你立刻发展出一种全球意识,以人为导向,一种强烈的不满,以及一种想做点什么的冲动。从外太空看过去,政治是如此的琐碎。”
当我们陷入无休止的争论、对立和狭隘的立场时,可以尝试在内心想象一下那个从太空中看到的、没有边界线的蓝色星球。它提醒我们,我们共享着同一片空气、同一汪水源、同一颗星球,我们是一家人。就像宇航员鲁斯·贝恩海姆所说:“当你每天绕地球飞行16次,经历日出日落,那种体验是超现实的。你会开始觉得……‘我们都是一体的,我们是一家人。’”
无论候鸟飞到哪里,无论人移到什么地方,都不会脱离球籍。
女科学家颜宁无法充分施展抱负时再次赴美,接受普林斯顿大学的终身职位。当环境适宜,2022年她又回国出任深圳医学科学院创始院长。作为一个一直傻乐观的人,我当然也希望候鸟们可以归巢、可以自由往返——就像科学家们一样,当天气转暖,候鸟们也许会一只只、一对对飞回故乡。


